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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乱世·开局一座城

第九章:烽火前夜

第九章:烽火前夜


那一夜,月色格外清冷。

逍遥带来的五百骑被安置在南门外扎营,和云中城的守军隔开了一段距离。沈岳派人送去了粮草,又安排了巡逻队盯着——那些巡逻的士兵的眼睛比平时瞪得更圆,腰间的刀拔出来一半才塞回去,生怕那五百个来历不明的骑兵忽然发难。

逍遥本人则被安排在县衙客院。

临分别时,逍遥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岳一眼。

"将军,有些话,不方便白天说。"

"什么话?"

"改日再说。"逍遥笑了笑,那笑容温和、从容、滴水不漏,却让人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,"将军先忙,在下不急。"

他拱手告辞,带着那两个贴身护卫走向客院。

沈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眉头微皱。

*这人,总是这样神神秘秘的。*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军牌,那块铜制令牌被他的体温捂得微微发热,三百人的时候说是游侠儿,五百人的时候又说是游侠儿。萧王世子的"游侠儿",恐怕比大燕的正规军还能打。

他在试探我。


送走逍遥,沈岳回到正堂。

陈元直还在。

"将军,"陈元直迎上来,声音压得很低,镜片后的目光幽深如潭,"逍遥带回的这五百骑,属下来回看了几遍。"

"看出什么了?"

"这些人不简单。"陈元直说,"他们的骑术精湛,装备精良,行动整齐划一——这不是普通的游侠儿,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。而且,是精锐中的精锐。"

沈岳点了点头。

他也看出来了。

那五百骑,虽然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,有皮甲、有布衣、有半截铁甲像是从战场上捡来的破烂,但他们的战马、兵器、甲胄都是制式的——尤其是他们列队时的动作,干净利落,没有丝毫多余,每一个转身、每一次举刀都像是用尺子量过。这是只有常年操练、令行禁止才能养出来的习惯,是刻在骨子里的军人本色。

*能在皇城软禁三年还能保住这么一支私兵……*沈岳在心里冷笑,萧王世子,果然不简单。

"你的意思是,逍遥骗了我?"

"不是骗。"陈元直说,"是隐瞒。这些人恐怕不是从草原上招募的游侠儿,而是……"

"而是逍遥的私兵。"

"对。"陈元直说,"萧王世子在皇城被软禁三年,不可能没有一点底牌。这五百骑,应该就是他最后的本钱——或者说,最后的本钱之一。"

沈岳沉吟片刻。

"他把这五百骑交给我,是想做什么?"

"两种可能。"陈元直竖起两根手指,"第一,他真心想帮将军守城。这些人是他的诚意,也是他的投资——他赌将军能守住云中城。"

"第二种呢?"

"第二种……"陈元直压低声音,神色凝重,"他是在用人质来绑住将军。"

沈岳眉头一挑。

"人质?"

"对。"陈元直说,"这五百骑是逍遥的私兵,如果将军用他们打仗,伤亡了,逍遥会怎么想?如果将军不用他们,他们留在城里又有什么用?将军若是想把他们遣散或赶走,逍遥就有了翻脸的理由。"

沈岳沉默了。

*老狐狸。*他在心里想,这五百骑是试探,也是枷锁。他在看我会怎么用这些人,会怎么对待他这个"盟友"。用也不是,不用也不是——这是阳谋,赤裸裸的阳谋。

"将军,"陈元直说,"此人城府极深,不可不防。"

"我知道。"沈岳说,"但眼下,我们没有拒绝的余地。"

"将军的意思是……"

"先留着。"沈岳说,"胡骑随时可能再来,多五百骑总比少五百骑强。就算他们是枷锁,我也要戴着它跳舞——谁说枷锁不能变成武器?至于以后的事……走一步看一步吧。"

陈元直拱手:"末将明白。"


送走陈元直,沈岳正准备休息,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。

那敲门声很轻,轻得像是猫爪挠门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
"谁?"沈岳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玉佩。

"沈将军,是我。"

是个女子的声音。

那声音清冷却悦耳,像是山涧里流淌的雪水,带着几分深夜特有的幽凉。

沈岳眉头一皱。

他走到门边,打开一条缝。

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公子,身穿月白色锦袍,头戴玉冠,腰悬长剑。他的面容清秀,皮肤白皙得近乎病态,一双眼睛清澈而灵动。但沈岳一眼就看出来了——这人是个女子。

*喉结。*他在心里想,她没绑。

"你不认识我了?"那人微微一笑,声音清脆悦耳,"上次在公堂上,将军可是一眼就认出来的。"

沈岳一怔,随即想起来了。

李未央。

御史李崇严的女儿,女扮男装的密探——也是那个说"我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"的女子。

"李姑娘?"沈岳问。

李未央点了点头。

"将军好眼力。"她说,"不过,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。将军若是不介意,可否让民女进去一叙?"

沈岳犹豫了一下。

*深夜来访,必有蹊跷。*他飞快地盘算着,她是御史的人,还是……另有身份?

但他还是侧身让开。

"请。"


李未央走进屋内,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。

房间不大,陈设简陋——一张书桌,一把椅子,一盏油灯。桌上摆着几卷兵书,还有一张云中城的地形图,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满了各种记号。

"将军的日子,过得倒是简朴。"她说。

"边关苦寒,简朴些是应该的。"沈岳说,"倒是李姑娘,深夜来访,有何贵干?"

李未央看着他,目光微微变化。

月光从窗外洒进来,落在她脸上,照出她眼中一丝异样的光芒——那光芒很复杂,有审视,有好奇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柔软。

"将军,"她忽然开口,"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?"

沈岳没有说话。

他等着她自己说。

"我不是什么御史之女。"李未央说,"或者说,不仅仅是御史之女。"

"哦?"

"我是皇帝的密探。"她转过身,直视着沈岳的眼睛,"皇帝陛下派我来边关,是为了查探军情,顺便……监视各方势力。"

沈岳的眉头微微一动。

*皇帝的密探。*这个答案,他并不意外。从上次公堂上的交锋,他就看出李未央不简单——一个普通的官家女子,不可能那么镇定自若,不可能在那种场合替他说话,更不可能在太子党和萧王世子之间游刃有余。

*密探啊……*他在心里冷笑,怪不得消息那么灵通。

"所以,"沈岳说,"李姑娘深夜来访,是来监视我的?"

"不是监视。"李未央说,"是警告。"

"警告?"

"对。"李未央说,"将军已经被太子党盯上了。"

沈岳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
"什么意思?"

"上次周德的事,将军以为结束了吗?"李未央冷笑一声,那冷笑里带着几分讥诮,"没有。周德虽然暂时退了,但他背后的太子党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们已经在皇帝面前参了将军一本,说将军'拥兵自重','不听调令'。"

沈岳的眉头紧紧皱起。

*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。*他在心里冷笑,和美国那帮议员弹劾总统的手法如出一辙——先扣帽子,再找证据,找不到就创造证据。政治斗争的古今中外,套路都是一样的。

"话是这么说,但将军不能不小心。"李未央说,"太子党的人,已经盯上了云中城。他们不敢明着动手,但暗地里会使绊子。比如——扣押军粮,比如——派遣监军,比如——"

"比如派兵来'协助'守城,实际上是监视和控制。"沈岳接过话头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
李未央看着他,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
"将军倒是看得清楚。"

"我不傻。"沈岳说,"云中城扼守南北要道,谁都想控制这个地方。太子党想要,我不意外。"

"那将军打算怎么办?"

沈岳沉默了片刻。

"守我的城。"他说,"别人想要什么,我管不了。我只能做好我该做的事。"

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,放在哪个时代都适用。老板想要什么我管不了,我只能做好我该做的事——这是我前世在公司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。

李未央沉默了。

她看着沈岳,眼神中有什么东西在变化——那变化很细微,细微得几乎察觉不到,但她自己知道,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松动。

"将军,"她忽然问,"你有没有想过……离开这里?"

沈岳一怔。

"离开?"

"对。"李未央说,"以将军的本事,到哪里不能谋个一官半职?何必死守这座孤城?这城要什么没什么,要援军没援军,要粮草没粮草,将军守它,图什么?"

沈岳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很淡,却很真实——真实得像是边关夜空里那颗最亮的星。

"李姑娘觉得,我会走?"

"我不知道。"李未央说,"我只是……好奇。"

沈岳沉默了片刻。

他走到窗边,和李未央并肩而立。

窗外,月光皎洁如银。远处的城墙上,火把在风中摇曳,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黑暗中的草原。偶尔能听到几声犬吠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"李姑娘,"沈岳开口,"你知道我为什么守这座城吗?"

"为什么?"

"因为这里的人。"沈岳说,"城中四十七个百姓,加上那些愿意跟着我的将士。他们信任我,把命交给我。我若是走了,他们怎么办?"

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远方。

"我若是走了,胡骑一来,这座城就会变成一片废墟。这些人,都会死——死在胡骑的刀下,或者死在逃难的路上。没有第三种结局。"

"所以我就留下来。"他说,"我留下来,至少能挡住胡骑。只要云中城还在,他们就有活路。这是我能为他们做的——也是我唯一能为他们做的。"

李未央沉默了。

月光洒在她脸上,照出她眼中一丝异样的光芒——那光芒很复杂,有敬佩,有担忧,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心疼?

"将军,"她轻声道,"你是个好人。"

沈岳转头看她。

"我不好。"他说,"我只是……不想欠别人的。"

"欠谁的?"

"欠这座城的。"沈岳说,"王铁山将军用命守了这座城十年,最后死在胡骑手里。他把这座城交给我,我不能对不起他。"

李未央沉默了。

良久,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
"将军,"她忽然说,"有一件事,我想请将军答应。"

"什么事?"

"无论将来发生什么……"她的声音轻轻的,轻得像是夜风里飘落的花瓣,"希望下次见面,你我还站在同一边。"

沈岳看着她。

月光洒在她身上,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——那张清丽的面孔上,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,有一双清澈而灵动的眼眸,有一个让他莫名心动的笑容。

"好。"他说。

李未央的嘴角微微扬起。

她转过身,朝门口走去。

走到门口时,她忽然停下脚步。

"将军,"她没有回头,"有一件事,我必须告诉你。"

"什么事?"

"太子……要对萧王动手了。"

沈岳的神色微微一变。

"动手?"

"对。"李未央说,"皇帝病重,已经卧床不起。太子趁这个机会,打算对萧王下手——以'谋反'的名义,将萧王满门抄斩。"

沈岳的眉头紧紧皱起。

"三五日内,就会动手。"李未央说,"这是我刚从皇城收到的消息。"

三五日内。

这个时间太巧了。

逍遥刚走三五日,太子就要对萧王动手——这两件事之间,有没有联系?

"李姑娘,"沈岳问,"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"

李未央回过头,看着他。

"因为将军是萧王世子选中的人。"她说,"萧王若是被灭门,萧王世子就是下一个。将军与他走得太近,迟早会被牵连。"

"所以你让我小心?"

"不。"李未央说,"我是想让将军……早做打算。"

她顿了顿,声音微微低沉:"将军,我能帮你的,只有这些了。剩下的路……你要自己走。"

她推开门,走入夜色中。

门轻轻合上,将月光和夜风都挡在了外面。

沈岳站在原地,望着那扇紧闭的门,久久没有动。

太子要对萧王动手……三五日内……

萧王世子来云中城,是偶然,还是早有预谋?

他是在争取我,还是在利用我?

或者……两者都是?


夜深了。

沈岳独自站在城墙上,望着北方的夜空。

月亮躲在云层后面,天地间一片漆黑。远处的草原上,偶尔能看见几点火光——那是胡骑营地里的篝火,星星点点,在黑暗中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。

大战,随时可能再起。

而他,还要面对更大的风暴。

*太子党,萧王世子,御史台,胡骑……*他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,四方势力,全都盯上了云中城。这座城,到底是通向北方的钥匙,还是埋葬我的坟墓?

*管他呢。*他握紧腰间的军牌,那块铜制令牌被他攥得发热,路是人走出来的,不是算计出来的。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——这是我在这个乱世里唯一能做的事。

也是我唯一能守住的东西。


【第九章 完】

金句:路是人走出来的,不是算计出来的。能在乱世里活下来的,从来不是最聪明的人,而是最执着的人。

——

【本章完】

本章 173 段 · 约 10 分钟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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