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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乱世·开局一座城

第十六章:城下

第十六章 城下

北风卷着漫天的黄沙,从草原深处呼啸而来,如同一头饥饿的巨兽舔舐着云中城斑驳的城墙。

沈岳站在北门城楼之上,灰白的晨曦从地平线尽头渗透出来,将他冷峻的面容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块磨损的军牌——那是他在现代唯一的遗物,也是提醒他时刻保持清醒的锚点。*老子一个项目总监,穿越到这鬼地方当起了城主,还要应付这帮古代政治动物,真是讽刺。*他嘴角微微牵动,却没有任何笑意。

斥候飞奔上城头,铁靴踏在青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,打破了清晨的寂静。

"报——!敌军先遣部队已至城北三十里,约三千骑,后续主力约两万众,旌旗遮天,不可胜数!"

两万大军。

这个数字让城楼上几名将领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即便是经历过数次血战的周成,握着弓弦的手指也微微收紧了——三千胡骑他敢拼,两万朝廷军,那便是另一回事了。陈元直拄着拐杖立在沈岳身侧,镜片后的目光幽深如潭,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新绘的城区布防图,嘴角却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,仿佛看到的不是绝境,而是一盘胜负未分的棋局。

沈岳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落在北方地平线上那道隐约翻涌的黑线之上。

"传令。"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,如同深夜里落入深潭的石子,激不起太多涟漪,"全城戒严即刻生效,北门封堵,东门限流通,西门囤粮草。城中十五岁以上、五十岁以下男丁,全部编入守城民兵,由马六统一调配。"

马六站在城楼阴影里,闻言默默点头,从怀中摸出一个粗布包裹的干粮,悄无声息地递到身旁一个饿得脸色发青的小兵手中。那小兵愣了一下,还没来得及道谢,马六已经转过身去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
与此同时,城东郡守府内。

张廷玉端坐于正堂之上,一双精明的小眼睛透过袅袅升腾的茶雾打量着堂中几人。他上任云中郡守不过三日,便已将全城户籍、粮仓、军械一一造册查封,动作之快、手腕之狠,丝毫不逊于他在朝中与太子党周旋多年的城府。一名幕僚躬身递上一份文书,压低声音禀报:"大人,沈岳已下令全城戒严,北门正在填堵土石。看这架势,他是要跟朝廷硬抗到底了。"

张廷玉端起茶盏,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,唇边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
"硬抗?"他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,瓷器与木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,"本官倒要看看,他一个百夫长出身的武夫,拿什么跟朝廷的两万大军硬抗。传我的话下去——郡守府上下各司其职,严密监视沈岳动向,但不可打草惊蛇。另外,派人去后营清点一下我们带来的那批'礼物',万一局势有变,也好有个准备。"

幕僚领命而去。

张廷玉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堂中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,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。沈岳有密旨在手这件事,他早已知晓。但密旨这东西,在京城那位病入膏肓的老皇帝手中尚有分量,一旦驾鹤西去,便无异于一张废纸。太子殿下的密旨他同样揣在怀里,那上面写得明白:若沈岳抗命,准许便宜行事。

*什么叫便宜行事?*张廷玉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寒光,殿下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。


沈岳策马穿过城中狭窄的街巷,一路上百姓们惶恐不安的面孔如同一把钝刀,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。有人在收拾细软准备逃难,有人在门前烧香磕头求神拜佛,几个妇人抱着孩子躲在巷口瑟瑟发抖,眼神里满是绝望。他想起自己刚穿越来时的那座残城——四十七个人,没有粮食,没有军械,连城墙都是残破的。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,却莫名奇妙地生出一种要守住这里的执念。

系统,调用当前城池核心数据。

脑海中那道冰凉的提示音应声响起:

【残城系统·实时战况面板】 城池:云中城 守军兵力:682人(含民兵预备队231人) 敌军评估:朝廷先遣军3000骑(精锐) + 主力步骑混合部队约20000人 预估攻城兵力投放:8000-12000人 粮草储备:约可供守城军民支撑47日 军心指数:52(稳定) 城防完整度:78% 当前城防最大承载力:抵御12000人规模进攻约14日

14日。

沈岳的目光微微一凝。如果各路诸侯的援军能在十四日内赶到,云中城便有转圜之机;若是不能,这座孤城便是一座死地。

*金手指不够粗啊。*他在心底苦笑一声,老子前世做项目时,好歹还有个预算和工期表,现在倒好,全凭一腔孤勇和这群愿意跟着我死的兄弟。

马蹄声在守将府门前停住。

沈岳翻身下马,大步流星跨入府门。府内大堂已经挤满了人——陈元直拄着拐杖站在沙盘前,周成和刘七各自领着弓箭手校尉立在两侧,林昭守在门口,手按刀柄,神情紧张却透着跃跃欲试的光芒。

沈岳走到沙盘前,目光扫过那座用泥土和木板堆砌的云中城模型,最后落在北门方向。

"敌军两万人,我们不足七百。"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到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,"正面对决是以卵击石,但守城战从来不是单纯比拼人数。元直,你来说。"

陈元直咳嗽了一声,用拐杖尖端在沙盘上画出一条弧线:"北门地势开阔,敌军主力必从北面压来。我建议放弃外围防线,全部收缩至内城瓮城固守,以城楼为支点,用弓弩和滚木形成交叉火力。敌军若是蚁附攻城,便以火油浇头,让他们在城墙上多留一秒都是煎熬。"

"东门呢?"林昭忍不住插嘴。

"东门外是平缓坡地,无险可守,却恰好可以设下疑兵。"陈元直的嘴角微微上扬,"让人在夜间多举火把,多擂鼓呐喊,做出大军驻守的假象。敌军若分兵来攻,便以逸待劳;若不来,也损耗其精力。"

沈岳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沙盘上一处标着"武库"的位置。

"系统,我记得之前存了一批物资。"

【残城系统提示】 当前物资储备: - 铁制箭簇×3000(含强化淬毒箭头×800) - 滚木×47根 - 礌石×52块 - 火油桶×12(城防专用) - 拒马(未装配)×26组

沈岳的眉梢微微一动。800支淬毒箭头,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几乎等同于八百条命——敌军一旦中箭,伤口将持续溃烂,根本无法继续作战。这系统商城里刷出来的玩意儿,关键时刻还真是能救命。

"好。"沈岳抬起头,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,"传我命令——周成,你带弓箭手上北门城楼,每两人配备一张弩、一壶箭,弩上淬毒,箭专射云梯攀城兵。刘七,你的弓手营在城门两侧游弋,看到敌军将领旗号就集火。林昭——"

"在!"林昭挺起胸膛。

"你带五十人守内城通道,敌军若破城入瓮,你便是最后一道防线。"沈岳的目光与他对视,"能办到吗?"

林昭的眼中燃烧着灼热的光:"将军放心!林昭在,城门就在!"

沈岳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有多言。

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一名亲兵匆匆入内,呈上一封密封的信笺:"将军,逍遥公子派人送来的密信!"

沈岳拆开信封,里面只有简简单单八个字,墨迹飞扬,力透纸背——

"三日之内,必有援军。"

沈岳将信笺收入怀中,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。

三日。只要守住三日,逍遥的三千铁骑便能从侧翼杀出,与城内守军形成夹击之势。到那时,两万朝廷军即便是铁桶一般,也得崩掉几颗牙。

*逍遥这人,倒是有几分意思。*沈岳想,明明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,还千里迢迢跑来给我送情报。看来这古代的世道,也未必全是尔虞我诈。


午时刚过,敌军先头部队的三千铁骑终于抵达城北五里处的平原。

尘土遮天蔽日,马蹄声如同闷雷滚滚,即便隔着五里之遥,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意。铁甲在日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,无数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,汇聚成一片令人心生绝望的钢铁丛林。

一名传令兵纵马奔至城门前一箭之地的位置,勒马停住,从背上取下一张绢帛,以尖锐的嗓门高声宣读:

"城下之人听好——镇国将军沈岳,斩杀朝廷命官张廷玉,通敌叛国,罪不可赦!太子殿下体恤上天有好生之德,愿赦免城中从贼军民,只须献上沈岳首级,便可保云中城全城百姓平安!若执迷不悟,破城之日,鸡犬不留!"

喊话声在空旷的平原上回荡,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与威逼利诱的阴险。

城头之上,一片寂静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岳身上。

沈岳站在城垛之后,双手负于身后,北风吹动他灰白色的战袍猎猎作响。他望着城下那名趾高气扬的传令兵,目光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。

"马六。"

"在。"马六从身后默默递上一个水囊。

沈岳接过水囊,拔开塞子,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,然后——

"放箭。"

周成嘴角一勾,挽弓搭箭,箭矢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破空而出,一箭便将那名传令兵的头盔射飞。那士兵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逃回本阵。

沈岳将水囊抛还给马六,淡淡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头:

"回去告诉你们主帅,云中城只有一座门——城门。城门之内是我的人,城门之外是我要守的土。想进来?拿命来换。"

他转身走下城楼,背影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很长。

身后,城墙上七百余名将士齐声高喊,声震云霄——

"愿随将军,死守云中!"


当夜,月色如钩。

沈岳在守将府书房中挑灯夜战,面前摊开着云中城的舆图和系统刚刚刷新出来的战术建议面板。

【残城系统·战术建议】 敌军今日试探性进攻已暴露的问题: 1. 骑兵主攻北门,但配合步兵攻城时阵型略显拥挤 2. 云梯兵在接近城墙时速度放缓,形成明确射击窗口 3. 夜间巡逻范围仅限营盘外围三百步,暗哨存在疏漏 建议:明日可尝试夜间小规模袭扰,以消耗敌军体力和士气

沈岳盯着那条战术建议看了许久,忽然轻笑了一声。

这系统倒是比前世的PM工具还贴心,连敌军的破绽都给你标得清清楚楚。不过也对,老子前世管项目,最重要的就是识别风险和控制节点。这打仗……本质上也没多大区别。

他正要起身,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。

"将军,李姑娘求见。"

沈岳一怔。

片刻后,李未央由一名侍女搀扶着走进书房。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便装,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,但那双清澈的眼睛依然明亮如星。沈岳注意到她的袖口沾着泥土,靴帮上还有未干的草叶——很显然,她是一路快马加鞭赶来的。

"你怎么来了?"沈岳皱眉,"城外的局势你也看到了,这时候——"

"正因为局势危急,我才要来。"李未央打断他,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帛,"这是太子府内部的兵力部署图,我父亲的人冒死从皇城带出来的。上面标注了太子军的各路主将、兵力配置,还有——"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几分,"赵墨此次出征,在营盘后方私自藏了一批火箭。若攻城不顺,他会下令用火箭焚烧城门。"

沈岳接过绢帛,展开一看,眉头渐渐拧紧。

"这份情报……你拿什么换的?"

李未央摇了摇头:"不必换。这是官家的意思,也是我的意思。"她的目光直视沈岳,"官家说,沈岳是这乱世里为数不多还在认真守城的人。这样的人,不能让他孤军奋战至死。"

沈岳沉默了。

他低下头,重新审视着绢帛上的每一条标注、每一处细节。良久,他抬起头,目光复杂地望着李未央。

"未央,你知道吗?"他的声音很轻,"在这个世上,比我更困难的人多的是。比这座城更危险的地方,也有无数个。你父亲——或者说官家——为什么偏偏要押注在我身上?"

李未央怔了一下,随即轻轻笑了。

"因为别人守城是为了功名,你守城是为了活着的人。"她说,"这就是区别。"

窗外,夜风呜咽,吹动书房中的烛火摇曳不定。

沈岳望着李未央的眼睛,望着那双眼睛里倒映的微弱火光,忽然觉得胸腔中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。

*乱世之中,还有人愿意相信我。*他在心底想,不管这份信任是真是假,我都不能让它落空。

"好。"他将绢帛收入怀中,声音低沉而坚定,"这份情,我沈岳记下了。"

李未央站起身,理了理衣裙,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:"沈将军,好好活着。城破了我可不管饭。"

沈岳愣了一下,随即失笑出声。

这是他穿越以来,第一次笑出声来。


城外,太子军大营。

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,赵墨一身黑色大氅立于沙盘之前,苍白的面容在摇曳的火光中显得阴森可怖。他用指尖在沙盘上缓缓划过,最后停在了"北门"二字之上。

"沈岳……"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,"有胆识,有手段,更难得的是还有几分运气。可惜,运气这东西,总有用尽的时候。"

一名副将上前禀报:"军师,明日主攻方向如何安排?"

赵墨沉吟片刻:"北门为主攻,投放三千精兵强攻。刘七那批弓箭手箭术不错,给我盯死了城门,一旦沈岳的弓箭手露头,就用火箭覆盖。"
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抹阴鸷的寒光:"另外,传令后营准备火油和干柴。明日若北门久攻不下……就用火攻。本军师倒要看看,他沈岳的城门能耐得住几轮火烧。"

副将领命而去。

帐中只剩下赵墨一人,对着摇曳的烛火,对着沙盘上那座小小的云中城模型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
沈岳,你究竟是何方神圣?一个小小的边城守将,竟然能让太子殿下动用两万大军来围剿。若不是亲眼所见,本军师还真不敢相信,这天下竟有如此难缠的人物。

可惜,你再强,也不过是一人敌。而我身后,是整个大燕的国力。

赵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。

这一战,他必胜无疑。

而沈岳——必须死。

(本章完)

——

【本章完】

本章 130 段 · 约 11 分钟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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