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:城下之盟
第二十二章 风云突变
冬至后第三天,卯时,天色尚未大亮。
云中城北门外十里处的土坡上,一名斥候趴在枯草丛中,呼吸几乎压到最低。他的脸被冻得发紫,睫毛上凝着一层薄霜,但他一动不动,目光死死盯着远方地平线上那道缓缓移动的黑色线条。
那不是一条线。
那是一条正在逼近的洪流。
马蹄声隐隐传来,如同闷雷滚动,从大地深处翻涌而上。斥候的瞳孔骤然收缩——他看见了旗帜,黑色的旗帜,上面绣着一只展翅的苍鹰,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胡骑。
来了。
斥候不敢迟疑,连滚带爬地从草丛中钻出来,翻身上马,拼命朝云中城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与此同时,云中城北门城楼。
沈岳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夜。
他的铠甲上结着一层薄冰,呼出的热气在面甲上凝成一层白霜。身后立着周成和林昭,两人也都是满脸疲惫,却一言不发地望着北方。
三天前斥候送来急报时,沈岳就再也没有回过府邸。他把铺盖搬到了城楼上,每日只睡两个时辰,其余时间都在巡视城防、检阅兵马、囤积滚木礌石。
陈元直劝过他几次,说将军何必事必躬亲,让下面的人去办就是了。
沈岳只是摇头。
【穿越者OS:这话说的,上辈子我当项目总监的时候,最清楚的就是——进度汇报再勤,不如亲眼看一眼现场。当领导的如果只听汇报,那底下人报喜不报忧的时候,你就等着被坑吧。】
城楼上的火把噼啪作响,将沈岳的身影投射在墙垛上,拉得又长又细。远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,漫长的冬夜即将过去。
"将军。"林昭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发紧,"您听。"
沈岳侧耳倾听。
起初什么都听不见,只有风声,还有城楼上士兵来回走动的脚步声。但渐渐地,一阵若有若无的震动从大地深处传来,透过脚下的城墙,透过骨髓,传进他的心里。
那不是风声。
是马蹄声。
沈岳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猛地站起身,一手扶住城垛,目光死死盯住北方。片刻之后,他的脸色变了。
"来了。"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,"比斥候报的三天还早了一天。胡骑前锋——到了。"
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起初只是一条细细的黑线,沿着北方的地平线缓缓移动。渐渐地,那条线越来越粗,越来越浓,化作一道翻涌的浪潮,朝着云中城的方向席卷而来。
晨曦中,三千胡骑如同一群饥饿的狼,在草原上纵横驰骋。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,在阳光下形成一道灰黄色的屏障。黑色的苍鹰旗在风中飘扬,旗下是密密麻麻的骑兵,个个身形魁梧,面容冷峻。
为首的一员大将,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,身披重甲,手持一柄开山大刀。他的面容粗犷,颧骨高耸,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前方的云中城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。
他便是呼延灼。
呼延部的少族长,胡骑中最年轻也最悍勇的战将之一。据说此人十八岁便独自斩杀过一头草原白狼,二十岁时率三千骑奇袭鲜卑王帐,斩首千级,一举成名。此番受命南下,他带来的虽是前锋三千骑,却个个都是呼延部的精锐,战斗力远超寻常胡骑。
呼延灼勒住缰绳,在距离云中城三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。他抬起头,打量着眼前的这座城池。
城墙残破,只有北面这一段还算完整,但也能看到修补过的痕迹。东面和西面的城墙各有一个大豁口,像是被巨兽撕开的伤口。城头上飘扬着一面"沈"字大旗,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"这就是云中城?"呼延灼的声音沙哑而低沉,带着一丝不屑,"传闻中的那座残城?"
身旁一名千夫长策马上前,拱手道:"少族长,根据斥候回报,这座城如今的守将叫沈岳,原本只是个大燕北军的小小百夫长,一年前突然崛起,先是斩了原守将赵元启,然后一路招兵买马,如今已聚了四千多人。"
"四千多人?"呼延灼嗤笑一声,"一群乌合之众,也配称兵?"
"少族长不可轻敌。"千夫长压低声音,"此人颇有些手段。上个月广宁郡的张郡守带了两千人去剿他,结果全军覆没,连张郡守自己的人头都被挂在城门上示众了三天。"
"张郡守?"呼延灼眉头一挑,"就是那个靠贿赂太子党爬上来的废物?他那点人马,能跟我呼延部的精锐比?"
他懒得再多说,抬起手,示意身后的骑兵列阵。
三千骑兵在他身后缓缓展开,如同两翼张开的大雁,在晨曦中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。弓弩手在前,长枪兵在后,骑兵列阵两翼,随时准备冲锋。
呼延灼策马向前,走到城楼弓箭的射程之外,扬声道:"城上的人听着!本将乃呼延部少族长呼延灼,奉我部大人之命,南下收取贡金!尔等若识时务,趁早开城投降,本将保你们全城老幼不失!若敢负隅顽抗——"
他扬起手中的开山大刀,刀锋在晨光中闪着寒芒。
"城破之日,鸡犬不留!"
城楼上,沈岳冷冷地望着城下那道嚣张的身影。
"将军,要不要射他一阵?"周成在身后低声问道,手已经按上了硬弓。
沈岳摇了摇头。
"不急。"他的声音平静,"先看看他的成色。"
【残城系统·敌情分析启动】
沈岳的眼前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光幕,上面显示着城外的敌情数据。
【残城系统·敌情分析】
【敌军番号:呼延部前锋军】
【敌军统帅:呼延灼(呼延部少族长)】
【敌军兵力:3,000骑】
【敌军构成:轻骑兵2,000、重骑兵500、弓弩手500】
【敌军状态:士气高昂,体力充沛】
【敌军评价:甲级劲旅,野战能力极强,不宜正面硬撼】
【系统提示:敌军远道而来,宜先避其锋芒,耗其锐气,再寻机破之】
沈岳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
【穿越者OS:三千骑就敢来叫阵,这呼延灼的胃口不小啊。不过也对,胡骑南下一贯是抢劫为主,能抢就抢,不能抢再打。他的任务是收贡金,不是跟我死磕。那就看看,谁先沉不住气。】
他转向身旁的陈元直:"元直,你觉得如何?"
陈元直捋了捋胡须,镜片后的目光幽深如潭。
"来者不善。"他缓缓开口,"但其所图者,贡金也,非城池。他若能吓住将军,自然最好;若吓不住,便要掂量掂量攻打一座坚城的代价。"
"所以——"
"所以,将军不妨给他一点颜色看看。"陈元直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,"不必大动干戈,只需让他知道,云中城不是软柿子。他若聪明,便会知难而退,另寻目标;他不退,我们再作计较。"
沈岳点了点头。
他转过身,望向城下黑压压一片的胡骑,忽然扬声道:"周成!"
"末将在!"
"带五十名弓箭手,到北城门下列阵。记住,只带弓箭,不带别的。"
周成一愣:"将军,这是——"
"让他看看,"沈岳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,"什么叫百步穿杨。"
周成带着五十名弓箭手下了城楼,在北门外列成一个横阵。
五十人,五十张弓,五十壶箭。
他们面对的是三千铁骑。
胡骑那边一阵骚动。呼延灼眯起眼睛,打量着城下那五十名弓箭手,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。
"哦?只派五十人?这是要跟我叫阵?"
他身旁那名千夫长皱眉道:"少族长,小心有诈。"
"诈?"呼延灼哈哈大笑,"就五十个弓箭手,能诈什么?传令下去,派一百骑去试探试探!我倒要看看,这沈岳的人有几斤几两!"
号角声响起,一百骑胡骑从阵中奔驰而出,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,朝着城门方向疾冲而去。马蹄声如雷,扬起漫天尘土。
一百步。
五十步。
三十步。
城下的周成纹丝不动。他眯起眼睛,目光如同鹰隼,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胡骑。
"起弓。"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。
五十张弓同时举起,弓弦拉满如满月。
"瞄准。"
五十双眼睛同时眯起,瞄准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黑色骑兵。
"放箭!"
嗡——!
五十支羽箭同时离弦,在晨空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,呼啸着朝胡骑扑去。
第一排胡骑应声落马,连人带马摔倒在地。
"再射!"
嗡——!
又是五十支箭,呼啸而至。
第二排胡骑也倒下了一片。
周成的动作行云流水,简洁有力。他亲自弯弓搭箭,瞄准那名为首的胡骑百夫长,稳稳地射出一箭。
那百夫长正在指挥骑兵冲锋,忽然感到一道寒光朝自己袭来,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。箭矢正中他的咽喉,那百夫长闷哼一声,从马上栽了下来。
"百夫长死了!"
胡骑阵中一阵骚乱。百夫长阵亡,旗号被打落,进攻的节奏顿时乱了。
"撤!快撤!"副百夫长高声喊道。
剩余的胡骑不敢恋战,调转马头,拼命往回逃去。
周成站在原地,冷冷地望着那群狼狈逃窜的胡骑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
【残城系统·战报】
【我方射杀敌军:27人(含百夫长1人)】
【我方伤亡:0】
【缴获:战马12匹,弓箭31张】
【系统评价:以寡敌众,精准打击,堪称经典防守反击战例】
呼延灼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没想到,一百骑试探,竟然折损了将近三十人,而对方——连一根毫毛都没伤到。
"好,好,好。"他冷笑三声,眯起眼睛望向城头那面"沈"字大旗,"看来这沈岳,确有几分本事。"
"少族长,要不要全军压上?"身旁千夫长问道。
呼延灼摇了摇头。
"不急。"他的声音低沉,"他这点小伎俩,不过是给我一个下马威。我若现在就全力攻城,正中他的下怀。"
他抬起手,示意身后的骑兵后撤三里,扎营休整。
"传令下去,全军后退三里,安营扎寨。他想耗,我就陪他耗。"呼延灼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,"三千骑兵对四千步兵,野战我必胜,攻城他占优。咱们就在这儿耗着,看谁先沉不住气。"
千夫长领命而去。
呼延灼又看了一眼城头,冷声道:"沈岳,你等着。"
城楼上,沈岳望着城外缓缓撤退的胡骑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"退了?"
"暂时的。"陈元直走到他身边,"他这一退,是不想在士气正盛的时候硬撼坚城。但用不了多久,他一定会再来。"
"我知道。"沈岳点了点头,"他在等什么?"
"等后续大军。"陈元直沉声道,"三千骑只是前锋。后续还有一万七千人,正在赶来的路上。等他们合兵一处,兵力便是我们的五倍。到那时——"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沈岳沉默片刻,忽然开口:"元直,你说这呼延灼……是个什么样的人?"
陈元直沉吟片刻:"从方才的处置来看,此人颇有城府,不是一般的草莽武夫。他能忍,能等,懂得审时度势。这样的对手——"
"很难缠。"
"是。"陈元直点了点头,"很难缠。"
沈岳望着城外那片正在扎营的胡骑,眉头紧锁。
【残城系统·提示】
【胡骑前锋已抵达城下,暂时后退扎营休整】
【胡骑主力约17,000骑,预计五日后抵达】
【当前可用时间:5天】
【建议:利用这五天时间加固城防,囤积物资,训练士兵】
【可选任务:主动出击,袭扰敌军,消耗敌军士气】
沈岳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。
【穿越者OS:五天,只有五天。一万七千人加三千人,一共两万人。我只有四千。这仗怎么打?硬守是守不住的,得想个别的办法……】
他摸了摸腰间的军牌,深吸一口气。
"传令下去。"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"全军备战。加固城防,囤积滚木礌石,所有士兵轮班休息。另外——"
他顿了顿,目光中闪过一丝寒光。
"把那个射死胡骑百夫长的周成,叫到议事厅来。我有事要跟他商量。"
议事厅内,烛火摇曳。
沈岳坐在主位上,陈元直坐在一旁,周成站在堂下,脸上还带着方才战斗后的激动之色。
"周成,方才那一箭,射得不错。"沈岳看着他,"说说看,你是怎么做到的?"
周成一愣,随即咧嘴一笑:"将军过奖了。末将就是个猎户出身,从小在山里打猎,打得多了,手也就熟了。瞄准这一块,末将还是有几分把握的。"
"好。"沈岳点了点头,"我正需要你这样的本事。"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的地图前,指着云中城北门外的一片区域。
"周成,你来看。这里是北门外三百步的土坡,坡后有一条干涸的河道。你注意到了吗?"
周成凑上前,仔细看了看:"看到了。这条河道,末将以前打猎的时候常走。"
"宽度如何?"
"大约有五丈宽,深度约一丈。河道两侧是陡坡,骑兵若是冲进去,速度会大大降低。"
沈岳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。
"如果我在这里设一支伏兵,你觉得如何?"
周成一愣,随即眼睛一亮:"将军的意思是——"
"我的意思是——"沈岳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,"这呼延灼想在城外耗我,我偏不让他如愿。他想等后续大军,我就偏不让他等。"
他转过身,目光如炬。
"我要主动出击。"
【本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