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　城下之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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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头渐高，阳光穿透云层，洒落在云中城北门外那片结了薄冰的原野上。

呼延灼站在营帐外，望着远处的城池，眉头紧锁。

他已经在城下扎营两天了。

两天来，他派出了十几波斥候，四处侦察云中城的虚实。城墙上巡逻的士兵来来往往，旌旗招展，看起来戒备森严。北门外那片区域，他派人去探过几次，每次都遭到弓箭手的射杀，损失了十几个人后，便不敢再轻易靠近。

最让他心烦的是——城里的守军压根儿不出战。

无论他如何叫阵，如何辱骂，城门始终紧闭。偶尔有几个弓箭手在城头露面，也只是冷冷地望着他们，射几箭便缩回去，根本不给他们交战的机会。

"少族长。"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
呼延灼转过头，看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朝他走来。这老者身形瘦削，穿着一身朴素的皮袍，腰间挂着一柄弯刀，眼神却深邃如海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智慧。

此人名叫呼延吉，是呼延部的长老，也是呼延灼此番南下的副将。

"叔父。"呼延灼迎上去，拱手行礼，"您怎么出来了？"

呼延吉走到他身边，望着远处的云中城，缓缓开口："老朽听说，少族长这两日一直在城下发愁？"

呼延灼苦笑一声："叔父明鉴。这沈岳缩在城里不出来，我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。攻城吧，伤亡太大；围困吧，他城中的存粮够吃好几个月；绕道走吧，这座城正好卡在南北通道上，我不打掉它，后面的辎重队伍就过不去。"

"所以，少族长打算怎么办？"

呼延灼沉默片刻，忽然冷笑一声："还能怎么办？等。等主力到了，再全力攻城。我倒要看看，这四千守军，能挡住我两万铁骑几天！"

呼延吉却摇了摇头。

"少族长，此计不妥。"

呼延灼一愣："叔父何出此言？"

呼延吉捋了捋胡须，目光幽深："少族长有没有想过，我们这次南下的真正目的是什么？"

"收取贡金啊。"呼延灼皱眉，"大人说，今年冬天特别冷，部落里的牛羊冻死了一大片，若不南下抢——收取一些物资，族人撑不过这个冬天。"

"不错。"呼延吉点了点头，"我们是来收取贡金的，不是来攻城的。收取贡金的办法有很多，不一定要打仗。"

他指了指远处的云中城："少族长请看，这座城池虽然残破，但守军却不是乌合之众。那个沈岳，能从一个百夫长一年之内聚起四千多人，守住这座城，还杀了张郡守的两千人——此人的本事，不在攻城略地，而在于治理内政、凝聚人心。"

"那又如何？"

"所以，老朽的建议是——"呼延吉转过身，直视呼延灼的眼睛，"先礼后兵。派人去城中谈判。"

"谈判？"呼延灼的脸色变了，"叔父是让我向一个蛮子低头？"

"非也。"呼延吉摇了摇头，"谈判不是低头，是手段。我们是来收贡金的，不是来结仇的。若能谈成，不费一兵一卒拿到物资，岂不美哉？若谈不成，再打也不迟。"
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"再者，少族长初掌兵权，此番南下是大人的意思。若是伤亡太大，即便拿到了贡金，回去也不好交代。可若是能兵不血刃地完成任务，少族长的名声岂不是更响？"

呼延灼沉默了。

他虽然年轻气盛，却不是蠢人。呼延吉的话，他听进去了。

"那……派谁去谈？怎么谈？"

呼延吉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
"老朽亲自去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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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刚过，云中城北门外，来了一队奇怪的客人。

十几骑胡骑缓缓行至城门百步之外，为首一人须发皆白，骑着一匹老白马，手里举着一面白色的旗帜。

"城上的人听着！"那老者扬声道，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，"老夫是呼延部长老呼延吉，奉我家少族长之命，前来拜见沈将军！烦请通传一声！"

城楼上的士兵面面相觑，连忙派人去禀报沈岳。

片刻之后，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，沈岳亲自策马走了出来。

他只带了二十名护卫，穿着一身寻常的铠甲，看起来毫无防备。但他腰间的佩剑却没有解下，目光如炬，打量着眼前的这位呼延部长老。

"在下沈岳。"他抱拳行礼，"不知长老驾临，有何贵干？"

呼延吉翻身下马，也朝沈岳拱了拱手："沈将军威名，老夫久仰。今日冒昧来访，是奉我家少族长之命，想与将军谈一笔买卖。"

"买卖？"沈岳的眉毛挑了挑。

"不错。"呼延吉捋了捋胡须，"将军想必已经知道，我呼延部此次南下，是为了收取今年的冬贡。我家大人说了，只要将军愿意进献贡品——粮草五千石，盐巴一千斤，布匹三千匹——我呼延部便撤回阴山以北，不再骚扰云中城。"

沈岳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五千石粮草，一千斤盐巴，三千匹布——这个数字，对于云中城来说虽然肉疼，但并不是给不起。可问题是——他为什么要给？

【残城系统·提示】

【系统检测到胡骑提出谈判请求】

【分析中……】

【胡骑要求：粮草5000石，盐巴1000斤，布匹3000匹】

【云中城当前存粮：约100,000石】

【云中城当前盐巴储备：约500斤】

【云中城当前布匹储备：约1500匹】

【系统评估：粮草可满足，布匹缺口1500匹，盐巴缺口500斤】

【风险评估：若答应胡骑条件，可换取短期和平，但将消耗大量战略资源】

【备选方案：拒绝后可能面临攻城战，但可保留战略物资】

【系统建议：谨慎决策，建议宿主充分权衡利弊后再做决定】

沈岳看着眼前的呼延吉，心中飞速盘算着。

【穿越者OS：五千石粮草，三千匹布，一千斤盐巴……这可不是小数目。不过，对于呼延部来说，这点东西也就是九牛一毛。他们要的，根本不是这点物资。他们要的是——试探我的态度，看我是不是好欺负的。如果我今天给了，明天他们就会来要一万石；我给了万石，他们就会要整个云中城。这帮草原狼，得寸进尺是刻在骨子里的。】

他沉吟片刻，忽然开口："长老方才说，只要我给了这些东西，你们就撤回阴山以北？"

"正是。"呼延吉点了点头，"老夫可以以呼延部的名义起誓。"

"好。"沈岳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，"那我也想问长老一句话。"

"将军请讲。"

"你们撤回阴山以北之后，明年冬天还来不来？后年呢？大后年呢？"

呼延吉一愣，随即明白了沈岳的意思。

沈岳冷笑一声："我今日给你五千石粮草，明日你又来要，后日再来要——我给得起几次？这贡金，一年比一年多，等到给不起的那一天，你们是不是就要屠城？"

呼延吉的脸色微变，却没有说话。

沈岳继续道："长老不必瞒我。你们呼延部的规矩，我多少知道一些。今年给了贡金，明年就会加倍；明年给了，后年就会再加倍。这哪里是收取贡金，分明是养了一头永远喂不饱的狼！"

"将军言重了。"呼延吉沉声道，"呼延部说话算话——"

"说话算话？"沈岳打断了他，"你们在阴山以南烧杀抢掠了多少年？杀了多少大燕百姓？毁了多少座城池？你们说话算过几次话？"

他的声音渐渐提高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。

"我家袍泽死在你们刀下的，有多少？我的城池被你们毁掉的，有多少？这些账，你们打算怎么算？"

呼延吉沉默了。

他知道沈岳说的是实话。呼延部南下，从来不是善男信女。这一路走来，有多少村庄被洗劫一空，有多少百姓死于非命，他比谁都清楚。

"所以——"沈岳深吸一口气，声音恢复了平静，"长老请回去告诉呼延灼，贡金我给不了。他想要，就来打。打下来，算他的本事；打不下来——"

他抬起手，指了指身后的城墙。

"这云中城，就是他的坟墓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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呼延吉回到营地时，呼延灼已经在帐中等他了。

"怎么样？"呼延灼急切地问，"那沈岳怎么说？"

"他拒绝了。"呼延吉叹了口气，"而且，拒绝得很干脆。"

呼延灼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
"他说，贡金给不了。要，就来打。"呼延吉看着呼延灼，"他还说，这云中城，就是少族长的坟墓。"

"好胆！"呼延灼猛地站起身，一掌拍在案上，"区区一座残城，也敢口出狂言！"

"少族长息怒。"呼延吉抬手压了压，"沈岳此人，颇有城府。他敢如此说话，必有所恃。"

"有所恃？"呼延灼冷笑，"他一个残城，能有什么所恃？就凭那四千乌合之众？"

"少族长不可轻视。"呼延吉沉声道，"老夫方才在城下观察了许久。这座城虽然残破，但守备却井井有条。城墙上的巡逻士兵训练有素，弓箭手射术精湛，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兵。那个沈岳能在一年内把一群乌合之众练成这样，绝非等闲之辈。"
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"而且，老夫注意到一个细节。"

"什么细节？"

"城墙上飘扬的旗帜，有新有旧，新旧交替，井然有序。这说明什么？说明这座城一直在持续建设，从未懈怠。换句话说——沈岳不是在消极防守，而是在积极备战。他知道我们要来，他准备好了。"

呼延灼的脸色更加阴沉。

"那依叔父之见，我该如何？"

呼延吉沉吟片刻，缓缓开口："少族长，老朽有一策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"

"叔父请说。"

"暂缓攻城。"呼延吉的目光幽深，"我们兵临城下，却不急着打。派人四散去劫掠周边村落，抢夺粮草，消耗云中城的潜力。等主力到了，再做计较。"

"这……"呼延灼皱眉，"这不是太窝囊了吗？"

"非也。"呼延吉摇了摇头，"兵法有云，不战而屈人之兵，善之善者也。少族长南下的目的是收取贡金，不是与这座城死磕。我们先礼后兵，礼已尽到，他不肯低头，那我们就抢。抢够了，自然会退。到时候云中城实力大损，即便没有城破，少族长的目的也达到了。"

呼延灼沉思良久，终于点了点头。

"好。就依叔父之见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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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，沈岳在议事厅内召集众将。

"胡骑派人来谈判了。"他环顾四周，"他们要五千石粮草，三千匹布，一千斤盐巴。"

"什么？"周成霍然起身，"将军没答应吧？"

"没答应。"沈岳摇了摇头。

"那就好。"周成松了口气，"这帮胡狗，给了也是白给。他们吃饱了肚子，转头就会再来抢。"

"可他们不肯退兵啊。"林昭皱眉，"胡骑主力还没到，我们若是硬守，能守多久？"

这个问题，问到了点子上。

沈岳沉默片刻，转向陈元直："元直，你觉得呢？"

陈元直沉吟片刻，缓缓开口："将军拒了贡金，做得很对。但胡骑也不会善罢甘休。依老朽之见，他们接下来可能会分兵劫掠周边村落，断我臂膀。"

"断我臂膀？"沈岳眉头一皱。

"不错。"陈元直点了点头，"云中城不是孤城。它周围还有几十个村落，上万百姓。这些百姓每年向城中缴纳赋税，是云中城的重要支柱。若是这些村落被胡骑洗劫，百姓流离失所，云中城的人口和税收都会大减。没有了后方补给，这座城就是一座孤岛，迟早会被困死。"

沈岳的脸色变了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墙边的地图前，目光扫过云中城周围的那片区域。

"元直的意思是——胡骑这次的真正目标，不是云中城本身，而是云中城周边的产粮区？"

"正是。"陈元直点了点头，"呼延部是游牧民族，粮食是他们最大的短板。他们每年南下的主要目的，就是抢夺粮食、布匹、盐巴等生活必需品。云中城虽然是座坚城，但城中的物资也不是无穷无尽的。他们若是分兵劫掠周边村落，不跟将军正面交锋，而是打游击战、消耗战——将军该如何应对？"

沈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【残城系统·分析】

【检测到宿主面临战略困境】

【胡骑可能的战略选择：】

【一、合兵攻城：正面强攻云中城，伤亡可能较大】

【二、分兵劫掠：绕开坚城，劫掠周边产粮区，断云中城补给线】

【三、围城打援：围住云中城，伏击外出求援或运输物资的队伍】

【当前敌军兵力：3,000（主力17,000尚未到达）】

【我方兵力：4,200】

【系统建议：主动出击，打乱敌军节奏，不给敌军分兵劫掠的机会】

沈岳看着系统提示，嘴角浮起一丝苦笑。

【穿越者OS：元直这老狐狸，一眼就看穿了呼延灼的打算。没错，胡骑这次南下，本来就不是专门来打我的。他们是来抢东西的。抢够了就走，抢不够才会铤而走险。可问题是，我怎么才能让他们抢不够？】

他沉思片刻，忽然转过身，目光如炬。

"传令下去。"

"今夜子时，挑选五百精锐，我要亲自带队，袭击胡骑大营。"

众将一愣。

"将军！"周成第一个跳出来，"您是主帅，岂能以身犯险？这事儿交给末将就行了！"

"不。"沈岳摇了摇头，"这一仗，我必须亲自去。"

他看着周成，目光坚定。

"胡骑这次来，是试探。他们想看看我沈岳有几斤几两，是战是和，全看我今夜的表现。我若躲在城里派人去，即便打了胜仗，他们也不会服气。我若亲自去，即便输了一仗，他们也会高看我几分。"

"再说了——"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，"这帮胡狗在城下调了两天，士气正盛。我若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，他们还真以为我沈岳是缩头乌龟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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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本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