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　新来的刺头

"林小满是吧？你的工位在走廊尽头，3床到10床的病人归你管。"

护士长王淑芬把排班表往桌上一拍，肥厚的嘴唇撇了撇，眼神像是在打量一块待宰的肉。

"记住，每天早上七点准时交接班，提前十分钟到。别迟到，我们科室不养闲人。"

林小满站在护士站中央，手里攥着报到证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
她身高一米六五，身材纤细，一张娃娃脸看起来人畜无害。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，这张脸下面藏着一颗怼天怼地的心。

"王护士长，"林小满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"我有个问题。"

王淑芬眉头一皱。这个新来的小护士，看着唯唯诺诺的，开口倒是挺冲。

"说。"

"排班表上，我管的床位是八个，隔壁张姐管六个，李姐管四个。"林小满指了指桌上的表格，"按护理部的规定，责任护士管的病人数应该平均分配。您这样安排，是觉得我好欺负，还是觉得新来的就可以随便拿捏？"

护士站里安静了一秒。

几个老护士面面相觑，这小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，说话倒是挺冲。

王淑芬的脸色沉了下来。她在这个科室当了五年护士长，从来没人敢当面质疑她的安排。

"林小满，你一个刚毕业的学生，懂什么？"王淑芬的声音冷了几分，"张姐和李姐都是老员工，业务熟练，自然管得多一些。你一个新人，先从基础做起，有什么问题？"

"哦？"林小满歪了歪头，"所以新人的定义就是多干活少拿钱？王护士长，您这分配方式，护理部知道吗？"

王淑芬的脸彻底黑了下来。

"你——！"

"我什么？"林小满往前迈了一步，娃娃脸上的笑容不变，语气却带了几分锋芒，"护士长，我来这里是工作的，不是来受气的。我的诉求很简单——公平。您要是觉得我不该问，那我现在就去护理部问问，这种分配方式到底合不合规。"

护士站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几个老护士悄悄往后挪了两步，生怕被王淑芬的怒火波及。

这小姑娘，看着文弱，怼起人来是真狠啊。

王淑芬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，胸口起伏不定。她盯着林小满看了半天，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：

"行，你厉害。"

她拿起排班表，用笔狠狠划掉原来的分配，重新写了几笔。

"3床到6床，四个人，均等。你满意了？"

林小满接过排班表，看了看，笑了。

"谢谢护士长。"

她转身朝自己的工位走去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王淑芬一眼。

"对了护士长，我再提醒您一句。"

"什么？"

"我这人有个毛病，就是记性好。"林小满的声音轻飘飘的，"今天这事儿，我记下了。以后要是再有类似情况，我会建议您查一下护理部的相关规定。毕竟，您是护士长，以身作则嘛。"

说完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王淑芬站在护士站里，气得浑身发抖。

"这个刺头……我早晚让她好看！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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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小满找到自己的工位坐下，把白大褂往身上一套，开始整理交班材料。

她当然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会得罪护士长。

但那又怎样？

她林小满活了二十四年，从来就不是个能受气的主。

小学被男生欺负，她当场把那男生的脸挠成了花。初中被班主任针对，她直接一封举报信寄到教育局。初入社会实习被老员工压榨，她把对方骂得当场哭着辞职。

现在当了护士，她更不打算改这脾气。

护士这行业本来就累得半死，钱少事多离家远，如果还要受窝囊气，那她宁愿不干。

"3床到6床是吧？"林小满翻了翻病历，"让我看看都是些什么病人……"

"4床是个老头，脾气臭得很，上一个护士被他骂哭过。"

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林小满回头，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护士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沓病历，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。

"我叫周小雨，也是今年新来的。"她压低声音，"刚才你怼护士长那一幕，我全程围观。牛逼！"

林小满挑了挑眉："你不怕被她记住，以后给你穿小鞋？"

"怕什么？"周小雨撇撇嘴，"她都欺负到我头上好几次了，我只是不敢像你那样怼回去。你刚才那一番话，简直是替我出了口恶气！"

林小满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
周小雨凑近了些，声音压得更低："不过我得提醒你，王淑芬这人记仇得很。你今天让她下不来台，她以后肯定想办法整你。"

"哦？"林小满翻了翻病历，不以为意，"那就让她整。"

"你不怕？"

"怕什么？"林小满放下病历，看着周小雨，"她能怎么整我？给我穿小鞋？多排夜班？还是在绩效上动手脚？"

她掰着手指头数："这些我都想过了。首先，穿小鞋这种事，只要我不犯错，她拿我没办法。其次，夜班钱多，我正缺钱，值就值呗。至于绩效……"

她的眼神微微一冷。

"她要是敢在绩效上动手脚，我就把今天这事儿捅到护理部去。你猜护理部会向着谁？"

周小雨愣了愣，然后竖起大拇指。

"姐，你太强了。"

"别叫姐，叫小满就行。"林小满站起身，"走吧，带我去看看我的病人们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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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床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，胃切除术后第三天，脸色蜡黄，看起来虚弱得很。

"大叔您好，我是您的主管护士林小满。"林小满按照标准流程自我介绍，"您今天感觉怎么样？伤口疼不疼？"

大叔点了点头，声音虚弱："还好……护士，我这引流袋是不是该换了？"

林小满低头看了一眼引流袋，脸色微微一变。

引流袋已经快满了，按规定应该及时更换。但看这情况，上一班的护士显然忘了这事儿。

"大叔您稍等，我马上给您换。"林小满动作麻利地准备好东西，三下五除二换好了引流袋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伤口情况。

"引流袋我们每24小时换一次，您要是觉得不舒服或者引流袋快满了，可以按铃叫我们。"她一边记录一边说，"对了大叔，您今天排气了吗？通便了没？"

大叔的脸微微一红："排……排了。"

"那就好。"林小满合上病历，"您好好休息，有什么问题随时叫我。"

大叔看着这个新来的小护士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激。

"小护士，你人真好。"

林小满笑了笑，没说话，转身离开了病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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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床果然是个难缠的主。

林小满刚走进病房，一个苍老而暴躁的声音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。

"你们这什么破医院？病房热得像蒸笼，连个空调都开不起？要热死我啊？"

4床躺着个七十来岁的老头，头发花白，脸上沟壑纵横，一双眼睛瞪得溜圆，凶相毕露。

林小满站在门口，打量了老头一眼。

这老头上身穿着病号服，下身却光着腿，脚上还趿拉着一双拖鞋。床头柜上摆满了营养品和水果，旁边放着一个正在发出滋滋声的电风扇。

"老爷子，"林小满走进病房，声音平稳，"空调是统一控制的，现在室外温度不高，中央空调开到26度，是规定温度。您要是觉得热，我给您把风扇调近一点。"

"调什么调？"老头瞪着眼，"我要开空调！你们医院就是坑人，收那么贵的住院费，连个空调都舍不得开！"

林小满深吸一口气，脸上笑容不变。

"老爷子，您的心情我理解。但空调是统一控制的，您就是把我骂出花来，我也调不了温度。"

她顿了顿，话锋一转。

"再说了，您这病要静养，心浮气躁对恢复不好。您与其跟我置气，不如想想怎么配合治疗，早日康复出院，那多痛快？"

老头被她这不软不硬的话噎了一下，张了张嘴，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。

旁边5床的家属看不下去了，帮忙打圆场："老爷们，人家护士说得在理，您消消气。"

老头哼了一声，把脸扭向一边，不再说话。

林小满也不在意，继续查房。

等她走出病房，周小雨凑上来，一脸佩服。

"你居然能搞定这个老头？他可是出了名的难缠，上一个护士被他气哭了好几回！"

"没什么，"林小满耸耸肩，"这种人，你越哄着他，他越来劲。你不卑不亢，他反而没脾气。"

周小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
"小满，你真厉害。我什么时候能像你这样就好了。"

林小满看了她一眼，忽然问："你有没有想过，你为什么不敢怼回去？"

周小雨一愣："我……我不知道。就是……怕得罪人。"

"怕得罪人？"林小满摇摇头，"小雨，你听我说。这个世上，有些人就是欺软怕硬。你越是忍气吞声，他越是变本加厉。你要是硬气起来，他反而会收敛。"

她顿了顿，目光微微深邃。

"我以前也怕过。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——你越是怕的事情，越会发生。与其被动挨打，不如主动出击。"

周小雨看着她，忽然问："小满，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？"

林小满沉默了一会儿，笑了笑。

"因为我没得选。"

她没有解释，转身朝下一个病房走去。

周小雨看着她的背影，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女孩，身上藏着很多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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查完房，林小满回到护士站开始写护理记录。

刚坐下，王淑芬就走了过来，把一沓文件往她面前一摔。

"林小满，8床的术前准备做好了吗？"

林小满看了看文件，又看了看手表。

现在上午十点。8床是个胆结石病人，下午两点手术。术前准备包括备皮、禁食、导尿等多项内容。

按照正常流程，这些工作应该提前一天通知病人做好准备，然后今天上午执行。

但现在看来，显然没人通知过。

"护士长，"林小满抬起头，"术前准备通知单在哪？"

"什么通知单？"

"就是术前宣教记录。"林小满的目光平静，"按照护理部规定，术前宣教应该提前一天进行，并且要有记录。8床的宣教记录我刚才看了，是空白的。"

王淑芬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
"可能是之前的人忘了……"

"忘了？"林小满站起身，直视着王淑芬，"护士长，我查过交接班记录。8床是三天前入院的，术前准备清单上明确写着要在手术前一天完成宣教。现在手术还有四个小时，您让我一个人完成备皮、宣教、导尿这些工作？"

她的声音不大，语气却很重。

"您这是在给我穿小鞋，还是在拿病人的安全开玩笑？"

护士站里又安静了。

几个老护士的目光在王淑芬和林小满之间来回游移，表情微妙。

王淑芬的脸涨得通红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
"林小满，你什么意思？我什么时候——"

"您没回答我的问题。"林小满打断她，"是给我穿小鞋，还是拿病人的安全开玩笑？"

王淑芬张了张嘴，一时语塞。

这时，科室主任陈志远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。

"怎么回事？吵吵嚷嚷的，像什么样子？"

王淑芬像是看到了救星，连忙迎上去："陈主任，您来得正好。这个林小满，新来的护士，不服从工作安排，还顶撞领导……"

"等一下。"陈志远抬手打断她，转向林小满，"你说，怎么回事？"

林小满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，末了加了一句。

"陈主任，我不是不愿意干活。8床的术前准备我现在就去做，保证不影响下午手术。但我想说的是，排班和宣教安排是护士长的工作职责，她不能把本该昨天完成的工作压到今天来做，更不能用这种方式考验我。"

她顿了顿，目光直视王淑芬。

"如果王护士长觉得这是正常的培养方式，我可以向护理部申请调换带教老师。"

陈志远听完，脸色沉了下来。

他看了看王淑芬，又看了看林小满，最后叹了口气。

"行了，术前准备你去做，确保手术正常进行。这件事我记下了，会调查处理的。"

他转身对王淑芬说："王护士长，你跟我来一趟。"

王淑芬的脸一阵青一阵白，狠狠瞪了林小满一眼，跟着陈志远走了。

等两人走远，护士站里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
"这新来的小护士，太猛了……"

"王淑芬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。"

"我赌一包辣条，王淑芬以后肯定不敢再给她穿小鞋。"

林小满充耳不闻，拿起术前准备的工具，转身朝病房走去。

周小雨追上来，一脸崇拜："小满，你太牛了！你知道刚才陈主任的表情吗？他从来没见过敢这样怼王淑芬的新人！"

林小满头也不回："少废话，跟我去备皮。"

"哦哦，好的！"

周小雨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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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点，手术室传来消息：8床手术顺利完成，病人情况良好。

林小满站在护士站，看着手术室发来的报告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
第一场仗，她赢了。

但她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
王淑芬不会善罢甘休的。

不过没关系。

她林小满，从来不怕事。

【本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