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　临终关怀

下午两点，林小满走进5床病房。

5床靠在窗边，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，却照不亮病床上那张枯瘦的脸。

李秀兰，68岁，肺癌晚期。

她躺在病床上，脸色蜡黄，嘴唇干裂，胸口剧烈起伏着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和死神拔河。

床边的轮椅上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，是李秀兰的女儿王芳。

王芳的眼睛红肿，显然哭过。看见林小满进来，她立刻站起身，目光警惕。

"你谁啊？换护士了？"

"王姐您好，我是林小满，以后5床由我负责。"林小满的声音平稳，"您先坐，咱们聊聊。"

"聊什么？"王芳的语气不善，"我妈都这样了，你们护士管过吗？每天就是打打针换换药，我妈难受得厉害，你们谁管过？"

林小满没有反驳，而是走到床边，仔细观察李秀兰的情况。

监护仪显示血氧78%，心率112次/分，呼吸频率28次/分。

病人的呼吸音很弱，肺部感染很严重。

她翻开病历，仔细看了看医嘱和护理记录。

"王姐，"她合上病历，"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？"

"问什么？"

"咱妈平时喜欢吃什么？有什么爱好？"

王芳一愣，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。

"我妈……我妈平时喜欢吃清淡的，最爱听戏……"

"好，我知道了。"林小满点点头，"咱妈这个病，目前最难受的是呼吸困难。我会跟医生建议调整一下用药，缓解她的症状。"

"另外，我会每隔两小时给她翻一次身，拍背排痰。饮食上，您想给她吃什么都可以，只要她能吃得下。"

她顿了顿，看着王芳。

"王姐，我知道您心里难受。咱妈这个病，确实不好治。但我们能做的，就是让咱妈走之前，少受点罪。"

王芳的眼眶红了。

"你……你怎么知道我妈会走？"

林小满沉默了一会儿，轻声说："因为我是护士。"

"我见过很多病人离开。"

"但我也见过，很多病人在最后的日子里，因为我们的护理，活得没那么痛苦。"

"王姐，我想让咱妈最后这段路，走得安详一些。您愿意配合我吗？"

王芳看着她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
"姑娘……你真的能让我妈不那么难受吗？"

"我会尽全力。"林小满握住她的手，"但我需要您的配合。"

王芳擦了擦眼泪，点点头。

"好。我配合你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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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三天，林小满几乎住在了病房里。

每隔两小时，她就去给李秀兰翻一次身，拍背排痰。

她用雾化器给李秀兰做湿化，让她的呼吸不那么干燥。

她让王芳用棉签蘸水给李秀兰润嘴唇，防止干裂。

她下载了戏曲在手机里，播放给李秀兰听。

她甚至用自己的饭盒给李秀兰熬了小米粥，一点一点喂给她。

第一天，李秀兰的呼吸依然困难，但血氧慢慢升到了82%。

第二天，李秀兰的精神好了一些，能睁开眼看看女儿了。

第三天，李秀兰居然能坐起来喝粥了。

王芳激动得哭了。

"姑娘，太谢谢你了！我妈精神好多了！"

林小满笑了笑，没有说话。

她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。

肺癌晚期的病人，最终还是会离开。

但至少，在最后的日子里，李秀兰不那么难受了。

她能听戏，能喝粥，能看看女儿。

这就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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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下午，护理部主任周芳来到病房。

她站在门口，看着林小满给李秀兰拍背排痰。

林小满做完护理，抬头看见周芳，微微一愣。

"周主任。"

周芳走进来，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，又看了看李秀兰的脸色。

"血氧从78%升到了88%。"她的声音平静，"你是怎么做到的？"

"按时翻身拍背，雾化湿化，保持呼吸道通畅。"林小满简洁地回答，"另外，我让家属参与护理，给病人心理支持。"

"你觉得，护理最重要的是什么？"

林小满想了想，开口说："四个字。"

"哪四个字？"

"将心比心。"

周芳的眼神微微一动。

"说下去。"

"病人躺在病床上，身体难受，心里害怕。他们需要的不只是打针吃药，更需要有人关心他们。"

"家属也是一样。他们看着亲人受苦，比病人还难受。如果护士能多跟他们说几句话，多关心一下病人，他们就会安心很多。"

她顿了顿。

"我做不了什么大事。我能做的，就是让病人舒服一点，让家属安心一点。"

"仅此而已。"

周芳沉默了。

半晌，她开口说："你知道吗？之前负责这个病人的护士，被王芳骂哭过三次。"

林小满没有说话。

"但你来了三天，王芳一次都没发过火。"

"你是怎么做到的？"

林小满笑了笑："因为我没有把她当成病人家属，而是当成朋友。"

"将心比心嘛。"

周芳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
"林小满，你确实是个好苗子。"
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，递给林小满。

"这是我的私人名片。进修结束后，如果你想换个工作环境，可以来找我。"

林小满接过名片，有些惊讶。

"周主任，您这是……"

"我看好你。"周芳的目光认真，"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缺人。如果你愿意，我可以把你调过来。"

林小满看着手里的名片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
她想起刘老师说的话。

"进修结束后，如果想换个环境，我可以帮你推荐。"

现在，机会来了。

但她知道，如果她走了，原单位那边怎么办？

王淑芬会不会把气撒在李姐身上？

那些曾经帮助过她的同事，会不会受到牵连？

"周主任，我能考虑一下吗？"

"当然。"周芳点点头，"进修还有两个月。你可以慢慢想。"

她转身朝门口走去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。

"林小满。"

"嗯？"

"记住一件事。"

周芳回过头，目光锐利。

"职场上有两种人。一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绵羊。一种是敢拼敢闯的狼。"

"你，显然是后者。"

"但我要提醒你——狼性太重，容易受伤。"

"学会保护自己，比什么都重要。"

说完，她转身离开了。

林小满站在病房里，看着周芳离去的背影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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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林小满把这件事告诉了刘老师。

刘老师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
"小林，你怎么想？"

"我不知道。"林小满摇摇头，"我想留在这里学更多东西。但我又放心不下原单位那边。"

"你是不是担心王淑芬会找你麻烦？"

"不只是我。"林小满的眼神黯淡，"李姐、刘姐……那些帮过我的人。如果我走了，她们会不会被针对？"

刘老师叹了口气。

"小林，你心地太善良了。"

"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。"

"什么？"

"职场上有句话，叫'先谋生，再谋爱'。"

刘老师看着她，目光认真。

"你首先要让自己变强，才有资格去保护别人。"

"你留在这里，学到更多的技术，积累更多的人脉。以后就算王淑芬找你麻烦，你也有能力反击。"

"但如果你只是为了保护同事，就放弃自己的前途。那你永远也强不起来。"

林小满沉默了。

刘老师的话，像一把锤子，狠狠砸在她心上。

她知道刘老师说得对。

但她心里，还是放不下。

"刘老师，我再想想吧。"

"好。"刘老师拍拍她的肩膀，"不管你怎么选，我都支持你。"

林小满点点头，走出了办公室。

她站在走廊里，看着窗外的夜空。

星星很亮，月亮很圆。

就像她此刻的心，复杂而迷茫。

【本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