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血债血偿·暗流初涌
第3章 血债血偿·暗流初涌
战后第一个清晨,云中城迎来了久违的平静,那平静像是暴风雨后的一潭死水,表面看着风平浪静,底下却还藏着暗涌。
城墙上残留着焦黑的箭孔,像是一张满是麻子的脸;城门的木板上被砍出十几道深可见骨的刀痕,像是有人在上头乱刻乱画;擂石散落一地,有些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,那颜色深得发黑,像是干涸了的泥潭。北门外的泥土被鲜血浸透,踩上去黏腻湿滑,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硝烟混合的气息,那味道浓稠得能把人呛个跟头。
沈岳站在城楼上,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影子,那影子瘦得像根棍子。他身后站着马六和周成,两人眼窝深陷,布满血丝,显然一夜未眠,那疲惫写在脸上,像是被人用炭笔描了一层。
"伤亡清点完了?"沈岳问。
"完了。"周成递上一张皱巴巴的纸,那纸皱得像是被人揉过又展平的,"昨日一战,我军轻伤七人,无人阵亡。杀敌三十七,俘虏十二。"
沈岳接过纸,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。三十七。这个数字比预想的少,但考虑到双方兵力悬殊,已是惊人,像是捡来的便宜。
"七人轻伤,都是皮外伤?"
"大多是箭伤和擦伤,养几日就能好。"周成顿了顿,神色黯淡下来,"那十二个俘虏怎么处置?"
"先关着,稍后再处理。"沈岳转身走下城楼,"去伤兵营看看。"
伤兵营设在城东一处破屋里,原本大约是间药铺。门板早已不知去向,只剩一个黑洞洞的门框,像是一张张开的黑洞洞的嘴;屋檐塌了一半,碎瓦片散落一地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
屋内光线昏暗,弥漫着草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,那味道冲鼻子得很,像是有人在屋里熬了一锅中药又打翻了一桶血。五个重伤的百姓躺在地上,身上缠着血迹斑斑的布条,那布条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角落里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在用土灶熬药,那动作慢吞吞的,像是在进行什么古老的仪式。
"将军!"老者连忙起身。
"躺着。"沈岳扶住他,"伤员情况如何?"
老者姓吴,是城中药铺的伙计,略通药理。他指着伤员一一说明:左臂被砍的,筋脉受损,像是一根被磨损得快要断的绳子;两个被流矢所伤,箭头虽取出但伤口发炎,那伤口红肿得像是要往外冒脓;另两个被践踏,内伤不轻,脸色白得跟纸似的。
沈岳蹲下身查看。左臂受伤的年轻人脸色苍白如纸,额头滚烫,那温度烫得吓人。
"伤口进了脏东西。"吴老叹气,那叹气声里带着一股子无奈,"能不能挺过去,得看天意……"
"药够吗?"
"敷料不够。"吴老的脸上皱纹更深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出来的,"城里被胡骑祸害过,什么都缺。"
沈岳站起身,那动作干脆利落:"周成,城中还有多少布匹?"
"十几匹,都染了旗帜。"
"拿出一半来。没染的做敷料,染黑的继续染。"沈岳说,语速快得像是在赶路,"今天不用出城,胡骑被吓住了,短期内不会再贸然进攻。"
他走出伤兵营,阳光刺得眼睛微微发酸,那酸像是被人用柠檬汁喷了一脸。
午时,残破厅堂。
七人站成一排,像是被检阅的士兵。沈岳摊开新绘的表格,目光扫过众人。
"说说情况。"
陈文推了推眼镜,那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一只眯着眼睛的老狐狸,上前一步:"禀将军,城中现有居民四十七人。能持械作战者二十三人,从事劳役者三十二人,重伤卧床者五人,轻伤可行动者七人。"
"粮食呢?"
陈文的神色黯淡下来,像是突然被人泼了一盆冷水:"三百石粮食,战斗消耗两石,剩余约二百九十八石。四十七人每日最低消耗,一天四斗七升。"
"只够六天。"陈文说,声音闷闷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"若加上伤病员进补,最多五天。"
厅堂里一片沉默,像是被谁扔了个哑弹进来。林昭站在角落里,脸色刷地白了,那白像是刷了一层石灰。赵宇伸手扶了他一把,却发现自己在发抖,那抖像是筛糠。
"还有一事。"陈文压低声音,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,"城外山谷里躲着一批百姓,约二十余人,多是老弱妇孺。昨夜派人去看过,他们不敢进城。"
"为何不敢回来?"
"怕。"陈文苦笑,那笑容苦涩得像是没熟的柿子,"被胡骑吓破了胆。"
沈岳沉默良久,像是在思考什么很难的问题。
"让人去叫他们。"他最终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,"告诉他们,城门随时开着。"
处理完这些事,沈岳来到了北门外。
空地上搭起了一座简陋的木台,台下摆着一口新制的棺材,那棺材新得还能闻见木头的清香。王铁山,云中城前任守将,在胡骑围城的第三日率残部出城迎敌,力竭而亡,尸骨无存。这口棺材里只有他生前穿过的一件衣袍和一把佩剑,空空荡荡的,像是在等待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。
沈岳在棺材前站定,缓缓跪下。
"王将军,您的仇,我报了。"他说,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回声,"赵元启的人头,悬在城门三日,已被野狗啃尽。"
他磕了一个头,那动作郑重得像是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。起身转向人群。
"王将军守土御敌,以身殉城。从今日起,每逢战事祭祀,当以王将军为先。城在,将军魂灵就在。"
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呜咽声,那声音像是被风吹过的麦田,沙沙作响。
祭奠结束后,沈岳走向城门。城门楼上,赵元启的头颅还挂在那里,历经三日风雨,已经腐烂得面目全非,那腐烂的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狰狞,像是一个被定在耻辱柱上的标本。
"取下来。"沈岳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"曝尸三日,已经够了。死人吓不住活人。"
傍晚,沈岳回到住处。
"将军。"周成匆匆走来,脚步急得像是在赶路,"赵四要见您。"
"赵四?"沈岳皱眉,那皱眉的动作带着一丝不耐烦,"不是已经……"
"斩首是斩了,没死成。"周成苦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,"刀砍歪了,脖子只断了一半,扔乱葬岗了,今早自己爬回来的。"
这生命力顽强得像是打不死的小强。
片刻后,浑身缠满布条的赵四被抬到了沈岳面前。他脖子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,那伤口外翻着,隐约能看见里面的血肉,像是一张咧开的嘴,脸色惨白如纸,像是被抽干了血的死人。看见沈岳的那一刻,他浑身剧烈颤抖,像是触电一样。
"将……将军……"他的声音嘶哑难辨,像是砂纸刮过破铜锣,"小……小的有话要说……"
沈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目光冰冷,那寒意冷得能冻住一个人的骨头。
"是……是赵元启让小的干的……"赵四拼命挣扎着爬向沈岳,像是一条被人踩了尾巴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,"但他也是身不由己……他上面有人……"
"谁?"
"周……周德……"赵四的眼神里闪过深深的恐惧,那恐惧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,"周校尉让赵元启配合……等胡骑一来,就把城门打开……"
沈岳的眼神骤然冰冷,那冷意像是能结成霜。
"你说的可是真的?"
"小的敢对天发誓!"赵四拼命点头,那动作急切得像是在捣米,"赵元启酒后说的……他说周德许诺,云中城一破,就保他做新城主……"
沈岳沉默良久,像是在思考什么很难的问题。
"还有呢?"
"周德和胡骑也有往来……"赵四的声音越来越低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,"他手下有人专门和胡骑做生意……卖铁器、卖盐巴、卖消息……"
沈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,那阴沉得像是要下雨的天。
"有证据吗?"
"没……没有……都是酒后说的,没有字据……"
沈岳望着这个跪在地上的俘虏,久久没有说话,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威慑力。
"把他带下去,继续关着,好吃好喝伺候。"他最终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"他说的若是真的,或许还有用。"
当夜,沈岳再次登上城楼。
月亮被乌云遮住,天地一片漆黑,像是被谁泼了一盆墨汁。城外十里的山脚下,胡骑营地的火光隐约可见,那火光在黑暗中跳动,像是暗夜里野兽的眼睛,一眨一眨的,带着说不出的阴森。
三百骑。只来了三百骑试探。
若赵四说的是真的,周德在等云中城破,等着坐收渔翁之利。那么胡骑今天只来三百骑,就说得通了——他们在试探,在摸底,在等城内弹尽粮绝,像是一群蹲在暗处的狼,等着猎物自己倒下。
"将军。"
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。沈岳回头,看见赵宇提着油灯小心翼翼地走上来,那动作轻得像是在偷东西,生怕惊动什么。
"这么晚了,怎么还不睡?"沈岳问。
"睡不着……"赵宇蹲在地上,那蹲姿让他看起来像一只缩成一团的刺猬,"一闭眼就是昨天的场景……那些胡骑的脸……还有血……"
沈岳没有说话。
"将军,您不害怕吗?"赵宇忽然问,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稚嫩。
"怕。"沈岳说得很坦然,那坦然的态度让赵宇有些意外,"怕也要打。"
赵宇沉默了一会儿,声音低下去,像是被风吹散的烟:"我爹娘就是被胡骑杀死的……三年前那次围城,城里到处都是尸体……我躲在枯井里躲了三天三夜……"
"所以你来当兵?"
"不是……我是逃兵。"赵宇低下头,那低头的动作像是在认罪,"那次之后我就跑了,跑到山里躲起来……这次是饿得受不了了才回城……将军,我是不是很没出息?我连爹娘的仇都没报……"
"活着就有机会。"沈岳说,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"死了什么都没了。"
他拍了拍赵宇的肩膀,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拍掉衣服上的灰:"去睡吧。"
赵宇点点头,起身走了几步,又回过头,那回头的样子像是一只舍不得离开的小狗:"将军,我能跟您学武吗?"
沈岳看着他,微微一笑,那笑容淡淡的,像是一抹刚升起的晨曦:"先把命保住。"
送走赵宇,沈岳独自站在城楼上。
夜风吹过,带着塞外特有的干燥和寒冷,那寒意像是能钻进骨头缝里。远处胡骑营地偶尔传来马嘶声,那声音划破夜的寂静,像是被谁在黑暗里突然撕了一块布。
三百骑。而城里只有二十三个能打仗。粮食只够五天。援军遥遥无期。权贵在背后捅刀。
这局面,烂得像是被人踩了八百遍的泥潭。
沈岳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系统界面在他脑海中浮现,那浮现的方式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投了一块石子,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。
【残城系统·状态面板】
城名:云中城
人口:47人
守军:23人
军心:34
粮食:298石
资金:0
科技:无
特殊建筑:无
军心三十四。比昨日涨了八点。
但军心再高,也填不饱肚子。士气再旺,也挡不住五千铁骑。
他关掉系统面板,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那黑暗像是能吞掉一切,包括他的思绪。
五天。只有五天的粮食了。
三天后,胡骑若倾巢而来,怎么办?
"将军。"
又是一个声音。沈岳回头,看见马六匆匆走上来,那脚步急得像是在赶着去投胎。
"俘虏里有几个胡人闹事,说要见您,不然就绝食。"马六说,那话里带着一丝无奈。
沈岳眉头一皱,跟着马六下了城楼。
关押俘虏的仓库里,十二个胡人俘虏被绳子串成一串,蹲在角落里,那姿势让他们看起来像一串被绑起来的螃蟹。看见沈岳进来,一个满脸胡茬的胡人抬起头,用生硬的汉语说道:"你就是那个沈将军?"
"是我。"沈岳站定,那站姿稳得像是一棵扎根在土里的老树,"要见我?"
胡人咧嘴一笑,那笑容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咧嘴的狼:"我们首领让我给你带句话。你很厉害,三百人攻不下你的城,他很意外。"
沈岳没有说话。
"所以他让我问你——"胡人竖起一根手指,那动作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,"你是想当英雄,还是想当死人?"
"什么意思?"
"明晚之前,打开城门,交出武器,我们可以保你全城人平安。"
"若不答应呢?"
胡人的笑容消失了,那消失的速度快得像是在变脸:"等着城破人亡。三百骑算什么?主力还没动。等大军一到,你们连骨头都剩不下。"
沈岳盯着他看了很久,那眼神像是两把刀,能把人剖成两半。
"回去告诉你们首领。"他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吃什么,"有本事就来。"
他转身走出仓库,身后传来胡人的咒骂声,那咒骂声叽里呱啦的,听不懂在骂什么,但能感觉到那股子恨意。
马六跟上来,低声问:"将军,真要打?那可是三千……不,五千骑。"
"不打的城,早就破了。"沈岳说,那话说得简单直接,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,"传我的令:加强巡逻。另外,挑选三个听话的俘虏,好吃好喝养着。"
"放人?"
"放三个回去。"沈岳说,"让他们带话。三天后,我要和他们的首领谈判。"
"谈判?"马六愣住了,那愣相像是被人点了穴,"将军真要和胡人谈判?"
"三天后的事,三天后再说。"沈岳望向北方,目光幽深,那幽深像是两口看不见底的井,"现在,只需要让胡骑知道——这座城,没那么容易啃。"
回到住处,沈岳再次打开系统面板。
「叮——」
【收编俘虏:人心+8,当前军心:34】
三十四。
沈岳关掉系统界面,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那黑暗像是能吞噬一切的怪兽。
五天。只有五天的粮食了。
三天后,胡骑若全军压上,他拿什么打?
夜风吹过城楼,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,像是战鼓,也像是丧钟。
——
【本章完】